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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出極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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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出極境

郁毓不悅道:“阿叔,好好一條命扔哪啊?眼睛是看東西的,管他什麽顏色。”

“……”

她伸手請求道:“各位叔伯兄弟們誰帶了糖水蜂蜜什麽的,孩子餓了。”

話一出皆搖頭,交頭接耳表示今天不宜再上山采藥,而後紛紛離開。

巫醫嘆氣將一個小葫蘆扔過去道:“這是我剛采的野蜂蜜,哎!我不管你了。”

郁毓笑道:“謝了阿叔。”她搽幹凈手沾上蜜伸到孩子嘴邊,孩子立馬扯過嘬了起來。

“好癢啊!生靈啊!果然都竭盡全力在天地間求活!”

郁毓思忖後道:“哎!看來你是沒人要了,我也挺寂寞的,以後就跟我吧。那你要跟我姓,嗯……叫什麽名字好呢?”

正當他望天發楞想名字呢,原本清淡的天邊飄過一團軟白的雲,蔽過太陽,她靈光一閃,暢快一笑道:“‘留雲’怎麽樣?留存的留,白雲的雲,郁留雲。”

“嗯……留雲……我兒,還不拜見為娘哈哈哈哈哈。”

小家夥好像還挺中意,笑著嘬地更開心了 。

那以後,郁毓就帶著郁留雲一起生活,十八歲帶著孩子還是個異瞳,於是流言蜚語四起。

郁毓本不在意,但郁留雲長大一點就不成了,聽得懂話又因此被人欺負,變得不愛說話,性子孤僻,郁毓就帶著他離開去了南邊的此宵山定居,那裏認識她的人少,對郁留雲的異瞳也算寬容,她還將那顆耀眼的紫色珠子做成額繩,想著不會有人一上來就註意到郁留雲的眼睛了。

此宵山沒僻靜單調,讀書,學醫,練武便成了日常。

郁留雲喜歡看書,問題也越來越多,他會問:“娘,我真是你在棺材中生的嗎?”

郁毓繪聲繪色,上躥下跳,毫不避諱實言相告。郁留雲聽完後並沒有失望,而是給了郁毓一個扯都扯不開的擁抱。

郁留雲八歲時,郁毓去爨家治療帶上了他,在那裏遇上了長他兩歲的爨陽,爨月和爾南。

面對孤僻還老成不少的郁留雲,想來定是玩不到一起的,但兩個男孩將郁留雲看作女孩追著玩耍,爨月也很喜歡他,就這樣郁留雲多了三個扯帶拉手的夥伴。

直到有一天,爾南看到郁留雲站在唐松花叢尿尿,轉頭就哭著喊來爺爺:“爺爺,留雲站著尿尿!我喜歡的小姑娘跟我一樣站著尿尿!” 郁留雲面無表情看著爾南哭。

爺爺很無奈,拿出一條黑紅相間的大蛇把爾南嚇得噤了聲,可郁留雲不僅沒怕還興沖沖跑去摸了摸,爾南爺爺雙眼放光,心中立定要收郁留雲學蠱術,畢竟自己兒孫都是怕蛇蟲怕得要死的膽小鬼。

郁毓得知後便高興地將兒子“推”了出去,這樣郁留雲不僅能有朋友,長大後還能成為族中少有的蠱巫。

郁留雲也很喜歡這些蛇蟲,雖可怕又沒溫度,但至少不會罵人。

他蠱術學得很快,數日便已學會音律禦蠱 ,一日他小手端著簫在樹林裏練習,不巧爾南也在林中練刀,刀砍在柿子樹上後驚動了馬蜂窩,哭爹喊娘,連滾帶爬跑了出來。

爾南看見郁留雲後哭得更大聲了,還大喊著:“有馬蜂,你快跑啊!”

郁留雲絲毫不動,眸光冷冷,拿起蕭管吹了略顯難聽的一曲後馬蜂竟然散開了。

爾南是瞠目結舌,敬佩不已,此後一直黏在郁留雲這個救命恩人身邊,每逢山林,沒郁留雲不進。

到郁毓嫁給爨虹那一年,郁留雲少有地開心,因為阿娘沒有像他們說的因為他倒黴一輩子嫁不出去,他也跟著進了爨家。

通神巫師在爨家看到郁留雲,打聽他的身世後便對他青睞有加,郁留雲在嬰孩之時於懸棺之中活了下來,還是族中少有,受世俗打磨的異瞳,完美符合通神巫師的胃口:

在他們眼裏身經特殊命運,向死而生之人是神在考驗的使者,如殘疾者,往往熱愛生命,他們大徹大悟後更適宜成為連接神靈的巫師。

至此郁留雲不僅是族中蠱師的繼承者,還是通神巫師選中磨礪的祭巫,他小小年紀肩上便有了兩塊象征巫師身份的灑金朱砂紅巾,要能順利成為通神巫師,再加上他入了爨家,成為族長都指日可待。

這讓爨陽的舅舅溫沮澤心生芥蒂,爨陽才是爨家的親兒子,是祭巫也是溫沮澤這個蠱師的傳人,自然不會讓人威脅爨陽的未來,所以就有了異瞳出世致爨門不幸,前族長夫人身死的傳言。

對於他人,真相並不重要,事關生死,敬而遠之,當然久而久之就是嫌而罵之,人人都能成為發現郁留雲會帶來不幸的先知,給一切的不順一個天衣無縫的由頭。

祭巫躲著郁留雲,郁留雲受到刺激閉門不出,直到爾南帶著爨陽把傳謠的半大孩子打了一頓,逼問之下得知是溫沮澤在搗鬼,氣急之下爾南去族長面前告狀,但沒人會相信一個孩子的話,況且狀告對象還是現任族長的親家。

謠言得不到遏制,直到如今已深入人心,根深蒂固。

當年冬天,郁留雲被人打暈囚禁山中,脖子上還拴上了鐵鏈。醒來時是晚上,四周又黑又冷,觸之濕滑,他害怕極了,呼救喊著他可以求救的所有人,可是嗓子喊啞了,哭累了都沒任何人破開黑暗,他想著或許再也不會像嬰兒時幸運被挽救。

直到屋頂小小的窗子透進了一點陽光,郁留雲從冷餓中醒來,他盡量靠近蜷在泥上,在他眼中那冬日陽光散發五彩的光暈,連灰塵都是可愛的。

正當他餓得發昏時,窗子邊緣出現一只黑色帶毛的手,郁留雲用盡力氣退後,縮在角落,他想那是吃人的山怪。

窗子外面的黑手邊冒出個毛茸茸的腦袋,郁留雲細細看去,那毛茸茸的腦袋是棕紅色,像夕陽一樣,圓圓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郁留雲。

那是一只紅貓熊,冬天會到處找食物,郁留雲也歪著腦袋盯著那只紅貓熊。

它好像就住在附近,那以後就時不時攀上窗外的大樹觀察郁留雲,郁留雲會與他講話,紅貓熊會將剩下的蘿蔔,山雞,野鼠丟進屋子,這也使得郁留雲活了下來。

夜晚蓋過來的不是被子是恐懼,但是想著那只可愛的紅貓熊還是能睡得著。

一日郁留雲借著沒吃完的蘿蔔將那只紅貓熊逗進了屋內,郁留雲得以將它抱在懷裏取暖,郁毓教的內力禦寒的方法也不完全一樣。

那只紅貓熊很有靈性,進來後發現郁留雲脖子上被套了鐵鏈便上去咬,發現啃不開就去啃房頂固定鏈子的木柱,柱子被啃了一天終於斷開,郁留雲鑿開房間木板逃了出來

他已記不清過了幾個黑夜,也不知道身處何地,拖著脖子上的鐵鏈,帶著紅貓熊走進了一層一層的樹林裏,憑著阿娘教他的知識回到了山下。

當一個渾身臟汙,頭發奇亂還拖著條鐵鏈的孩子暈倒在爨家門口時,沒人認出是郁留雲,他懷裏死死抱住那只紅貓熊。

爨月跟著發現他的人來到門口看到那顆紫色珠子時才認出來,她大喊著:“留雲回來了,留雲回來了。”

因找不到郁留雲而病倒的郁毓直接穿著單衣沖了出去,看到瘦骨嶙峋的郁留雲,痛心疾首又慶幸不已。

郁留雲醒來看到郁毓並沒有哭,只是抹掉她臉上的眼淚呆呆凝視。

不過爾南大喊大叫哭了好久,說:“留雲,我又去揍了那些個說你壞話的,可是還是沒能問出誰拐了你。”

爨家找了五天都沒找到郁留雲,他竟然自己回來了,眾人都很好奇,郁留雲回答:“我不知道是誰,只是被人打暈關了起來,還不給飯吃。”

爨虹要帶人徹查,這時溫沮澤卻站了出來說:“定是小孩子記仇才將郁留雲關在山裏的,既然他已活著回來,那就不用興師動眾了。”

郁留雲從沒說是被關在了山上,溫沮澤居然脫口而出,郁留雲確定了對手但沒說,沒人會相信小孩子的指控,為了不把危險帶給阿娘,郁留雲就將這件事爛在了肚子裏。

自那以後郁留雲身體變得虛弱不已,還很怕黑,睡覺不僅要有燈還要抱著那只紅貓熊,他給取了個名字,叫期期,從此就變成了他最好的影子。

郁留雲再次死裏逃生,通神巫師對他的神性毫不懷疑,對他傾囊相授。

但一年後爨家發生了大火,爨虹喪生,郁毓重傷昏迷,族中對郁留雲是個晦氣的棺材子,天生異瞳的不祥之人的傳言深信不疑,郁留雲不加遮掩走在路上還會被人砸。

他雖在意但為了能等到娘親醒來怎樣都能忍,又不是刀槍,血肉之軀頂著就是了。

他一如既往學習蠱術,學習通神巫師教授的知識,這樣就能呆在阿娘身邊。好在爾南爺爺從不相信那些謠言,爨家奶奶也待他不薄,也沒人敢在長輩眼皮底下欺負他。

郁留雲十三歲那年的五月五,濮族蠱師鬥蠱的日子,作為族內兩位聲望最高的蠱師的徒弟,爨陽和郁留雲就成為了對手,那日蠱場熱鬧非常,兩個少年相視一笑,對了數場難分勝負。

那時直到溫沮澤拿出一只蒙布的籠子,要求二人控制手中最強的蛇蠱對鬥,對鬥期間誰的蛇先鉆進籠子裏咬死裏面的家禽就算贏。

郁留雲很少煉制極毒的蠱,手中銀環蛇的體型也比爨陽手中的莽山烙鐵頭小,所以沒多久,郁留雲的蛇就被爨陽的蛇咬死,自然那籠子裏的動物也成了別人蛇蠱的口中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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